凡煙小說

別扭的一家

關燈
別扭的一家

498.別扭的一家*大郝(秀英)

暑假第二天, 淩晨時分,隨著手機的一陣輕微振動, 楊小蓮一個激靈從沈睡中清醒過來,眼睛都還沒有睜開,思想也大都還沈浸在睡夢裏,手卻已經第一時間把放在涼拖上的手機摸到了。

按亮屏幕,手機上並沒有任何來電以及短信。

時間是淩晨一點五十八分,張小玉坐的火車到站的時間點是二點一十五分。

楊小蓮特意把鬧鐘調早了一點。

張小玉如果坐硬座可能周邊環境會覆雜一點,那就最好不要經常跟她聯系,她將手機拿進拿出的很危險。

但她現在坐的是臥鋪,情況大概率就會好一點。

而且坐這種長途夜班車, 又是臥鋪的情況下, 非常有睡過頭的風險,所以她設了鬧鐘來人工提醒對方。

淩晨時分, 睡在小客廳裏竟然還有點涼絲絲的感覺, 之前也睡在小廳裏的劉英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主臥了,兩姐妹的身邊各扔著一個小毯子,楊小蓮的肚子上還搭了半邊……

昏黃的路燈光透進屋內,楊小菊在另一張席子上也同樣睡得四仰八叉, 不時還打著悠長的小呼嚕, 她的毯子扔在一邊。

楊小蓮拿起自己的小毯子扔她妹妹的肚子上,就拿著手機一路開燈下樓去了。

*

她在樓下小飯廳裏坐下。

前一晚吃得比較油, 口有點幹,順手拎了拎茶壺,不出意外地發現裏面水是滿的, 趕緊倒了一杯,正好溫潤好入口。

時間已經到兩點整了。

楊小蓮找到張小玉的電話號碼拔了過去, 對方的彩鈴聲剛剛響起就迅速被按斷了。

楊小蓮馬上打開收件箱,果然沒兩分鐘就收到了一條短信。

她們幾個好朋友都有志一同地喜歡發短信聊天,不喜歡打電話,打一分鐘電話的費用都可以發好幾條短信了。

【晚點半小時,我已經起來了,根本沒睡著。】

跟楊小蓮猜的也差不多。

【半小時算好的了,我姐每次回來一共才三四個小時的車程都要晚一兩個小時。東西收好,看好下車路線。下車註意。你的暑假作業……】

楊小蓮想想又把後一句刪掉了,換成了——

【……誰來接你?到了沒有?先聯系一下。】

中午的時候她就問過,張小玉好像沒說誰來接,她不經意間又問了一下。

這次張小玉回了。

【我姐姐姐夫開車過來接,已經在車站外面了。好了,馬上要到站了,大家都在往車門邊走了,不聊了。】

楊小蓮看了短信正準備再發一條“跟你姐碰頭了發個短信……”,編輯好之後,卻沒有立即發送。

那種火車即將到站一車廂的人都擠著下車的兵荒馬亂她也知道,這時候一個短信跟一個短信的,起不到什麽好處反而容易讓人分神。

過個半小時再發就是了,那時候應該暫時穩定下來了。

淩晨時分,楊小蓮在小飯廳裏幹坐著,四下一片寂靜。

其實村鎮裏的夜晚並不會多麽的寂靜,公路上偶爾傳來的車輪駛過路面的聲音,十字路口邊三不五時傳來的喇叭聲,屋後草叢裏蟋蟀聲青蛙聲更是不絕於耳……

這是一種被熱鬧包圍的寂靜,讓人有與俗世融為一體的安心,又有冷眼旁觀世事變幻的疏離。

*

楊小蓮和張小玉只是小學時的好朋友及好同學,初三年級的時候再次相聚。

兩人都是很獨立又各有主見的少年人。

她們一樣熱愛學習,熱愛生活,卻又有一些不一樣的為人處事態度。

如果楊小蓮是個真正的小孩子,不是二世為人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物/事情,也許她們已經不再是朋友了。

張小玉家庭條件好,但是在小學的時候一開始她並不能很好地把握住這份好,總是在別人面前顯示優越感。

那時候她也有其他玩得好的朋友,只是後來慢慢地都消散了。

只有楊小蓮不卑不亢地與她相處著,對方真的好的地方,她會真心讚美,真有不好的地方,也會私下悄悄提醒。

再加上兩家後來又做上了饅頭生意。

久而久之,這兩個小夥伴就聯系得越來越緊密了。

多年的相處下來,張小玉也沒再把楊小蓮當外人,很多不能(不方便)跟其他人透露的事情她會告訴好朋友,雖然還是掐頭去尾模糊其詞,但是楊小蓮也能知道一點她的真實想法與處境。

張小玉的內心深處不一定如她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的陽光燦爛。

楊小蓮在某一刻隱隱約約能從美玉中窺見裂痕,她不希望(也不喜歡)這個裂痕成真、擴大。

*

去年上半年張有財塑料產業園的兩間工廠都同時開了起來,短短的幾個月時間張大財主在外面跑機器訂單,廠房一裝修好,幾乎立馬廠子就開了業。

他在外面跑的時候,兩間工廠的加蓋、裝修就完全托付給了一個女人。

這個女人在金神鎮上也是開廠的,人稱大郝,是張有財的小三,更確切一點這個大郝至少是張大財主的小五小六,但是因為大家都搞不清她具體是第幾個,所以私下都叫她三奶。

大郝非常能幹,一個人盯兩個廠子的裝修,其中一間還要加蓋二層,就這樣張家的工廠卻比其他人家更早地裝修完畢了。

兩個廠子開起來之後,大郝負責盯吹塑廠,張大財主負責盯印刷廠,別人家還在拖拖拉拉拿不定主意要幹什麽,拿定主意又開始費心巴拉到處找機器買機器裝機器,再找人工的時候,張家這兩個廠子已經開始有收益了。

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,大郝住進了吹塑廠二樓,與她一起的還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。

大郝還在二樓開了火,張大財主經常在那兒吃飯留宿,一開始還遮遮掩掩,後來也就光明正大的了。

……

楊傳順那一段時間幾乎是躲著這兩個人走的,他實在是無法跟這兩人正常說話,繼續以平常心對待。

以前只是聽點風言風語,都可以裝作不知道,都當成故事聽,這個故事突然有一天變成真的了,還發生在身邊,一向道德感莫名正直的楊老師實在是無法直視。

楊家夫妻倆提起這個事情都嘆氣,他們一家跟張家關系都不錯,但這個張家是張有財、張小玉媽媽、張小玉……這幾個人組成的張家,不是現在這個莫名其妙的……不知如何形容的張家。

“張家的(小玉媽媽)這一步走錯了,不回來不就退位讓賢了。”

“現在白白讓機會給別人了,那個姓郝的現在就當自己是老板娘了,以後能趕得走?t”

何況大郝看起來似乎真的挺有能力的。

聽說大郝之前在金神鎮上也是開小廠的,現在為了幫張有財,人家可是毫不猶豫地把自己廠給關了。

她剛過來的時候,整個產業園很快都知道了她的身份,一開始真的很少有人正經搭理她。

她也不惱,整天揚著笑臉跟人打招呼,時間一長,大家看這人行為處事都很正常,一點也沒有輕浮的樣子,不由自主地慢慢改變了態度。

大郝本身長的也不差,面目幾乎可以稱得上正派了,她態度坦然,能力出眾。

站在張有財旁邊,不考慮其他的,倒非常相稱。

後來楊傳順都不躲著這兩人了。

*

大家的態度一緩和,時間久了,大郝最為人詬病的“當三奶”的不得已也被人傳了出來。

大郝郝秀英一開始也並不是主動招惹張大財主的,據她所說,十幾年前她剛三十出頭,家裏老板得病死了,她老板一病病了好多年,最後不僅人沒了,錢也沒了。

她與前一個也沒有孩子,婆家人想占他們的房子,容不下她,把她趕了出來,而她娘家那邊又回不去。

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,農村哪家女兒要是被婆家趕了出來,那是根本回不了娘家的。

何況還是一個身無分文背著債的女兒。

郝秀英當時渾身上下沒有幾塊錢,兩胳膊扛一個腦袋,只能進城(那時的金神鎮對她來說就是城了)打工,但她蒙頭蒙腦的什麽門路都沒有,那時候鎮上廠很少,找來找去,只能在鎮上毛筆廠找了一個清洗整理豬鬃毛的活計,只是這個活計並不需要多少人手時長,幹一陣子也就沒活了。

毛筆廠各個環節上都人手充足,只有一個崗位上人手不足,或者說有用的人手不足……

這個崗位就是推銷員,負責把毛筆廠生產的產品推銷出去。

迫於無奈,郝秀英就身不由己地成了眾多推銷員中的一個。

那時候推銷員也是一份令人羨慕的工作,做得好,賺的錢是普通工人的好幾倍。

但是在當時的情況下,在一個從來沒出過遠門的人看來出遠門實在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,這個人還是一個女人,還是一個目不識丁的農村婦女。

同一個廠裏的老推銷員們誰也不願意帶她,那時候廠裏也沒有女推銷員,眾人一是覺得帶個異性出門不方便,二也是怕自己跑的路線被其他人掌握了。

前幾次出差有人接了公司任務,沒辦法只得帶了她幾次,後來就死活不願意帶她了。

她這份工作也就幹不下去,但是她必須得幹,還得幹出成果來。

她不幹,只能流落到大街上去。

只能硬著頭皮幹。

幸好之前發的工資她都留著沒敢花,這時候也算有了點餘地,她一個人拿了介紹信,買了火車票就往大城市跑了……

蒙頭蒙腦,莾莾撞撞,就這麽一個人去了外地。

當然不出意外的她一個訂單都沒談成,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去找目標客戶。

之前老推銷員們帶她的時候也總讓她一個人待在招待所裏看東西,她什麽也沒學到,只聽他們說過要一個個地挨個店(人家)問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